杨曙明原创丨济南老字号大观园里的晨光茶社

相声是中国曲艺之精粹，济南则素有曲山艺海之美誉。在旧时中国，北京、天津、济南被称为相声界的三大码头，济南能荣膺此誉，晨光茶社居功至伟。

晨光茶社创办于年9月，创办人是李寿增和孙少林师徒俩。李寿增是天津人，原是火车司机，后因为酷爱相声艺术，改行成为职业相声演员。孙少林也是天津人，自幼酷爱相声，9岁拜师，12岁登台，说学逗唱莫不精湛。在来济南之前尚无艺名，鉴于其当时的光头形象，相声泰斗马三立为他取艺名孙少林，借以其名寓意美好的祝愿。旧时中国相声界曾有“南张（永熙）北侯（宝林）中少林”的说法，这“中少林”指的就是孙少林先生。

说起晨光茶社的创办起因，与当年的“青莲阁”有关。“青莲阁”位于经二路纬一路，是处曲艺演出场所，创办人叫马玉山。年，为了红火“青莲阁”的演出，马玉山从北京邀请来几位相声演员，他们的演出很受济南市民欢迎。为此，次年他又到天津请来了几位相声演员，其中就有李寿增和孙少林师徒俩。他们来到济南后，演出得更是红火，而且历经两年势头未衰，收入也颇为可观，这让孙少林深感济南是说相声的热土，于是便萌发了在此落脚谋生的念头。年，孙少林的妹夫赵大成，以包面粉的代价，租赁下了大观园东门内，近邻狗不理包子铺，原为皮影戏的演出场所，经过粉饰整修，帮助孙少林实现了愿望。同时，李寿增和孙少林又专程到天津，邀请来几位相声名家，组成了颇有实力的演出团队。

晨光茶社之名，为李寿增所起。当时北京有个“启明茶社”，是著名相声演员常连安开办的，地点在西单商场，在京城很有影响。“晨光”与“启明”寓意相近，都有旭日东升、朝气蓬勃之寓意，因而得到了孙少林及整个团队的赞同。年9月2日，是晨光茶社开张的日子，果不其然，其开张不久，在相声界就有了“南晨北启”的说法，成为业内的两朵“奇葩”。当然，对济南曲艺界来说，晨光茶社的成立，无异于锦上添花，使其更加绚丽多彩。

“相声发源于北京，发祥于天津，发展于济南。”济南人爱相声、懂相声，而且有着较高的鉴赏水平。晨光茶社开张之后，演出十分火爆，除了自己较为固定的演出团队之外，他们还经常邀请外地，尤其是京津两地的名家大腕前来献艺。如在全国相声界享有盛名的张寿臣、马三立、吉坪三、周德山、刘宝瑞、郭全宝等，都曾在邀请和前来献艺之列。正是由于晨光茶社的火爆，无形中大大提高了济南相声的地位。当时在业内流传有这样一句话：“北京学艺，天津练活，济南踢门槛。”意思是说，相声演员只有在北京、天津小有名气之后，才能有到济南晨光茶社演出的资本。同时，相声界还有另一种说法：“南来的角儿，北来的腕儿，都要到晨光露露面儿。”由此我们可以想见，当年晨光茶社在业内的名气之大。

晨光茶社坐东面西，背靠大纬二路，正门在大观园内。茶社内舞台坐北朝南，中间是四排连椅，两边各两排长凳，满座能容纳多名观众。舞台前有块挂板，上面挂有演员姓名的木牌，当然，名气大的挂在中间。不仅如此，凡有外地名家大腕来演出，茶社还会门前张贴醒目海报，以此招徕观众。

晨光茶社的演出多半是从上午10点开始，持续到晚上10点，也有延长至深夜12点的时候。其演出形式很别样，“推磨”式的，不是现在这种模式。具体说，开场先由第一位演员上台说段单口相声，说完后不下台，等第二位上来；两人合说完之后，第一位下去，第三位上来与第二位合说；之后是第二位下去，第四位上来与第三位合说……如此“推磨”循环往复，直到终场。这样的演出形式，对演员的基本功要求很高。要求他们不仅要会说单口，还得会说对口；不仅要会捧哏，还得会逗哏，而且会说的段子还得多，因为只有这样，才能保证演出质量，且几天下来段子不重复。当时晨光茶社的演员，能说百十段相声是基本要求。当然，晨光茶社是以说相声为主，但间或也穿插些诸如快书、双簧、数来宝等。

当年到晨光茶社看演出，没有提前购票之说，而是先看演出后付费，具体办法是这样：茶社设有进、出两门，进归进，出归出，不可错乱。观众进门时，会领到一张纸条，上面写有入场时间，进去后看多长时间完全随意。愿意看就多看会儿，有事要走随时可以退场。出场时出示进门时领取的纸条，把门的伙计根据其所看时间长短计时收费。这种计时收费，不仅方便了观众，对演员也是一种变相激励，因为留不住观众收入自会降低，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，所以他们的演出，大都是精益求精，绝无糊弄可言。

精英荟萃必定演出火爆，演出火爆必然门庭若市，当年的晨光茶社门前，常有排队等候看演出的“长龙”。有时候为了减少在门外等候的观众，他们不得不“提闸放水”，也就是特意停演几分钟，变相督促先来者早走会儿。晨光茶社开张一段时间以后，几乎天天都要维修坐席，因为观众看演出时，不免被逗得前仰后合，使连椅、板凳损坏得特别快，所以只能经常维修，这也从侧面折射出其演出火爆之情形。

相声是逗人乐的，但内容必须健康文明，不能没有底线。当年的晨光茶社对此要求相当严格，明令禁止污秽语言和丑陋举止，不允许为了取悦观众而说些脏话臭话，更不允许逗“伦理哏”，凡属低级趣味都在禁行之列。

演员在表演中难免遇到特殊情况，或是出差错的时候，这就要求他们必须有较强的“现挂”能力。“现挂”就是遇到特殊情况要随机应变，尽量不让观众看出破绽。“现挂”能力是当年晨光茶社对演员的基本要求。譬如在演出中遇到突然停电，正在台上表演的演员就要随机应变，根据现场情形，临时编些台词，尽可能让演出“圆”起来。

济南解放前夕，局势动荡，通货膨胀，晨光茶社的经营也因之受到较大影响，有些演员熬不过低潮就选择了离开，幸亏孙少林等人的苦苦支撑、坚守，才让“晨光”迎来了黎明的曙光。

新中国成立后，晨光茶社的经营状况渐渐好了起来，原本已经离开的演员有些又回来了，再加上不断充实的新人，使得演员团队更加壮大。他们在传承老段子的同时，还与时俱进创作出很多新段子。年，经济南市文化局批准，以晨光茶社演员团队之原班人马，成立了“晨光相声队”，演出场所仍是在晨光茶社内。著名相声表演艺术家马季曾回忆说：“年前后，我每年都要来济南好几次，就坐在晨光茶社的前排听相声。我的艺术能有今天，很多前辈对我的帮助很大，孙少林先生就是其中之一。”年岁末，在省市曲艺家协会举办相声大会期间，晨光相声队演出了17个节目，个个都受到观众的好评。年，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，晨光相声队的演出活动被迫停止，茶社也由此歇业。

在时光飞逝了40年之后的年7月，孙少林先生的儿子孙小林，为了实现父亲的遗愿，传承历史文化，在大观园商场内重建晨光茶社。此后十年间，他率领团队公益演出了多场，并收徒传业，为传承济南相声，发展中国曲艺事业，作出了积极的贡献，得到了社会各界的交口称赞。年，为了创新发展模式，他将“晨光”由场所搬到网络上，继续“演艺”生涯。如今，身为国家一级演员，济南非遗“晨光茶社”和“济南相声”传承人的他，在网络平台上，仍旧勤奋耕耘着、传承着，已经创作录制了多个相声段子，其数量之多，质量之高，内容之健康，在全国相声界都有着极大影响。